잊혀진 기억, 사라진 역사들, 그리고 각인된 하나의 역사 ― 『淸華簡』繫年･『北大簡』趙正書와 『史記』의 비교를 중심으로 ―
Forgotten Memories, Lost Histories, and One Imprinted History — Comparison of the Shiji and the Xinian of Tsinghua Bamboo Slips and the Zhaozhengshu of Beida Bamboo Slip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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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期的新出文字資料是可以讓我們“重新閱讀”古典《史記》的材料。本文關注的是戰國時期的《淸華大學藏戰國竹簡･繫年》與漢代的《北京大學藏西漢竹書･趙正書》。《清华简･系年》記錄的是西周滅亡與平王東遷等歷史事件的展開過程，《北大簡･趙正書》記錄了秦始皇之死和二世皇帝胡亥的即位過程，都與《史記》的相關內容有所不同。本文中將針對《史記》與新出資料簡的相異內容進行整合性閱讀，司馬遷為何在《史記》並未記錄出土資料上的內容?即，繫年與趙正書具有都包含未被司馬遷所採用的內容這一特征，筆者試圖找出《史記》的編撰目的和選材標準。 《清华简･繫年》體裁和內容與《竹書紀年》類似，記錄了西周建國初到戰國中期的歷史。其中，第二章是有關西周末幽王戰敗而死、平王東遷，以及春秋初各諸侯形勢等內容。繫年還記錄了幽王戰死以後，携惠王二十一年在位，無主狀態的九年，平王即位三年等前後33年以後，平王東遷。也就是說，公元前771年幽王戰敗而死，平王東遷最快也是33年以後公元前738年的事情。繫年的這一記錄與《史記》周本紀･秦本紀･十二諸侯年表相悖。《清华简･繫年》與《竹書紀年》相同，縱觀《春秋左傳》《竹書紀年》《清华简･系年》等記錄，在司馬遷以前數十年間的西周滅亡和東遷等複雜的歷史發展過程很可能會被看作是事實。漢武帝時，司馬遷在<史記>本紀和年表中直接將33年的複雜歷史過程壓縮為1年多的時間，完全刪除携惠王的存在與“周亡王九年”等相關事件後進行了“重組”。 《北大簡》第三卷中收錄的趙正書是記錄秦末歷史內容的漢初文獻，屬於世人未知的出土文獻。趙正書的趙正是嬴政，也就是秦始皇, 內容是有關秦始皇在第五次巡行歸途中病死，胡亥即位後誅殺諸公子、大臣，以及秦朝最終滅亡的過程。大部分內容是秦始皇臨終前與李斯的對話，李斯被害之前的陳述，子嬰的諫言等等. 趙正書的內容與《史記》的秦始皇本紀･李斯列傳･蒙恬列傳相似，部分章句出處相同，但在幾個重要部分中差異較大。因此，可知趙正書是不同於《史記》的又一個文本。特別是趙正書中秦始皇之死與決定胡亥繼統的部分(1-17簡)，與《史記》相比具有如下不同之處。 司馬遷為何沒有在《史記》中引用與《清华简･繫年》和《北大簡･趙正書》一樣的記錄? 從黃帝到漢武帝時期，延續綿綿不絶的帝王系統，顯示成就大統的武帝時期漢帝國的盛德便是司馬遷編撰《史記》的目的之一，在《史記》中通過本紀具體表現出了這一目的。在這種《史記》本紀的體制下，《清华简･繫年》記述的西周滅亡至東遷的歷史過程與《史記》本紀的編撰初衷不符。因此，是不是就如同不存在的歷史一樣被刪減了，幽王敗死後，直接銜接上第二年平王元年與東遷的內容?《北大簡･趙正書》中稱秦始皇為“趙正”，可以看出趙正書中包含有僅僅將秦始皇看作是“王”的反秦情緒。但文中記述的經過秦始皇的裁定，二世皇帝即位的合理性敘述內容，不符合“秦-楚-漢”(秦始皇本紀-項羽本紀-高祖本紀)的本紀系統。另外，當時流行於民間的有關正統繼承人扶蘇由於陰謀被犧牲的故事，更能與百姓產生共鳴，由於正統的繼承人消失，所以歷史也理所當然的從秦(秦始皇本紀)過渡為楚(項羽本紀)。 可以與從黃帝開始的《史記》本紀紀年體系相比的司馬遷之前的秦、漢初“紀年”類簡牘資料由，《睡虎地秦簡･編年記》《印臺漢簡･葉書》《松柏漢簡牘･牒書》《荊州湖家草場漢簡･歲紀》等。四種紀年簡使用的都是始於秦昭王元年(公元前306年)的秦紀年，這一情況至少持續到司馬遷以前、漢武帝初期。這說明，直至漢武帝時期，無論是歷史還是時間，都是“漢承秦制”，反映出漢帝國並未完全擺脫秦朝影響的情況。因此，可以推測的是，包括司馬遷在內的漢武帝時期的漢代人需要的是完全脫離秦朝的、全新的漢朝紀年體系。究其結果，司馬遷根據《史記》中以漢武帝時期的盛世為基礎的“大一統”思想，整合了從歷史和時間上超越秦朝，追溯至舊六國的統一帝國的新系統，編制了從上古時代黃帝開始的“本紀”與“年表”。在這一過程中，司馬遷重新審視西周滅亡的時間，刪除缺乏正統性的“携惠王”部分，為建立“秦-楚-漢”的本紀體系，並未選擇具有正統性“二世皇帝”的記錄，在秦始皇本紀後附加“二世皇帝”的內容後，直接從秦始皇本紀過渡到楚的項羽本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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