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對歐陸民法的繼受及其獨特性
The Reception of Continental European Civil Law in Taiwan and Its Uniquen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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초록
台灣從1895年起成為日本的殖民地,而跟隨日本繼受歐陸民法。由於日治前期台灣人的民事事項大多數情形是依習慣,故主要是以歐陸民法概念及用語,將台灣人原有習慣轉譯為現代法制上的習慣法,但透過民事特別法,亦將歐陸的所有權、質權、抵押權等部分地導入台灣。到了日治後期,繼受歐陸民法的日本民法典的財產法部分已在台灣生效,但台灣人的身分法事項仍適用以歐陸法概念所形塑的習慣法。 台灣在二次大戰後的四年間作為中國一省,使得繼受歐陸民法的民國時代中國民法典全面施行於台灣,故身分法事項亦改為適用歐陸民法了。台灣自1949年年底後成為一個事實上國家,雖繼續施行原在民國時代中國所制定的民法典,但由於在政經方面長期的與美國結盟,故民事特別法部分已增添許多美國法色彩。不過戰後台灣的第一代法學者大多數來自民國中國,深受屬歐陸法系的戰前日本法學影響,而屬於本地人的法學者更因曾受日本統治而習於戰前日本法學。尤要者,從第二代法學者開始,直接從德國或繼續從日本,引進戰後歐陸民法制度及學說,使得台灣民法的理論及實踐,全都籠罩在以德國為主的歐陸法系思維及操作方式。 就在法學界已將歐陸民法學融會貫通的情況下,從1990年代台灣民主化之後,經由法院、大法官、社運團體、立法機關等,已形塑出以符合在地社會需求為旨、相對於他國已具獨特性的台灣民法。
Abstract
Taiwan became a colony of Japan in 1895, and thus followed Japan to transplant Continental European civil law. During the former period of Japanese rule, the civil matters of Taiwanese were largely decided in accordance to customs, which were translated by concepts and terminology of Continental European civil law. However, the ownership, pledge and mortgage of Continental European law had been partly introduced to Taiwan. During the latter period of Japanese rule, the property law in the Japanese Civil Code, receiving Continental European law, had taken effect in Taiwan; in contrast, the status law relating to Taiwanese was still applied to customary law shaped by terminology of Continental European civil law. Taiwan became a province of China during the period of four years after the World War II, and began to implement the civil law of China in the Republican era. As a result, the Taiwanese status law has also modeled on Continental European law. Taiwan has been a de facto state since 1949, the year China began to be ruled by the Communist. Taiwan continues to enforce the civil law which is originated from Republican China, with the root of Continental European law, and adds many elements from American law in the special civil law due to her close ties with the United States in politics and economy. However, the theory and practice of civil law in Taiwan has been dominated by the jurisprudence and laws of Continental Europe, especially Germany. In post-war Taiwan, the majority of the first generation legal scholars came from Republican China, who had been deeply influenced by Continental European law; the minority had been trained by pre-war Japanese law, which received Continental European law as well. Many Taiwanese legal scholars, from the second generation to today, directly borrowed from Germany or learned from Japan for introducing the civil law and its theories in post-war Europe to Taiwan. After the democratization of Taiwan in the 1990s, the people in Taiwan have reformed their legal system for the needs of Taiwan itself. With the legal knowledge incorporating the ideas of Continental European civil law, a Taiwanese civil law has been shaped by the decisions or interpretations of courts, the struggle of social movements and reaction of legislature in Taiwan. This law is unique among countries in East Asia because it is based on the social needs of Taiw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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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參見王泰升", 台灣法律史概論, 109~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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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華民國法台灣化」的概念所強調的是,中華民國法秩序已因應1950年之後台灣政經社文的發展,而顯現出不同於1949年最終作為民國時代中國法時的內涵。參見王泰升,《臺灣法律現代化歷程:從「內地延長」到「自主繼受」》", pp.121~123 (2015), 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
- "在19世紀近代西方的國家及國籍觀念傳入亞洲後,種族文化上屬於漢族者被稱為「華人」", 蓋在國籍上其可能屬於西方國家的國民,例如英籍華人、法籍華人、荷籍華人等。參見王泰升,《台灣人的國籍初體驗:日治台灣與中國跨界人的流動及其法律生活》, ~
- "因此於今在國際社會上,就屬於漢族之人,可不問國籍歸屬而統稱為", 華人」,而與擁有中國國籍之「中國人, ~
- 왕태승, "日帝統治 前期 臺灣에서의 民事法制의 變革 — 法院制度 및 慣習法을 중심으로 —", 법사학연구, (46), pp.131~168 (2012), 한국법사학회
- 參見王泰升, "台灣日治前期民事法制的變革:以法院制度及習慣法為中心", 138~139
- 參見山中永之佑, "新日本近代法論", pp.378~380 (2008), 五南
- 較詳細的論述, "台灣日治前期民事法制的變革:以法院制度及習慣法為中心", 142~145
- "日本政府於1901年10月依勅令第169號設立了「臨時臺灣舊慣調查會」,由曾至德國留學、時任京都帝國大學法學部教授的岡松參太郎博士主導。該舊慣調查會之報告書共有三回", 第一期調查針對台灣北部的調查自1901年至1903年,出版第一回報告書, ~
- "第二期調查是台灣南部的調查", 出版第二回報告書, ~ (1903)
- "最後中部的調查自1906年至1907年", 並在上述所有調查結果基礎上, ~
- 重新, "刊行第三回報告書", 臺灣私法, 3
- "另有《臺灣私法附錄參考書》共計3卷(7冊)", ~
- 參見臨時臺灣舊慣調查會, "臨時臺灣舊慣調查會第一部調查第三回報告書 臺灣私法", pp.2~5 (1910), 臨時臺灣舊慣調查會
- 例如, "台灣人原有以支付一筆費用、換得使用他人土地的舊慣上「贌」關係,《臺灣私法》對此,就依。用目的之不同,區分為「贌佃」、「贌地基」、以及「贌地」,應是有意配合或對應至日本歐陸式民法典上「永小作權」、「地上權」、以及「賃貸。", 的權利類型, ~
- 條文內容, "律令総覽(「外地法制誌」第三部の二)", pp.105~106 (1960), 条約局法規課
- 條文內容, "見条約局法規課,《律令総覽(「外地法制誌」第三部の二)》", 163~
- 參見王泰升, "台灣法律史概論", 335~339
- 亦參見王泰升, "台灣日治前期民事法制的變革:以法院制度及習慣法為中心", 146~147
- 關於這項舊慣立法的詳細, "具有歷史思維的法學:結合台灣法律社會史與法律論證", pp.176~199 (2010), 作者自刊,元照總經銷
- 亦參見王泰升, "台灣日治前期民事法制的變革:以法院制度及習慣法為中心", 148~149
- 其詳, "台灣日治時期的法律改革", 110~112
- 条約局法規, "日本統治下五十年の台湾(「外地法制誌」第三部の三)", pp.80~83 (1964), 条約局法規課
- 相關的條文, "台湾の委任立法制度(「外地法制誌」第三部の一)", pp.29~30 (1959), 条約局法規課
- 參見曾文亮, "全新的「舊慣」:總督府法院對臺灣人家族習慣的改造(1898-1943)", 臺灣史研究, 17(1), pp.137~150 (2010)
- 王泰升, "台灣日治時期的法律改革", 371~
- 參見沈靜, "多元鑲嵌的臺灣日治時期家族法:從日治法院判決探討國家法律對臺灣人之家及女性法律地位之改造", pp.172~173 (2015), 元照
- 參見曾文亮, "全新的「舊慣」:總督府法院對臺灣人家族習慣的改造(1898-1943)", 133~134 (1898)
- 王泰升, "台灣日治時期的法律改革", 370~
- 參見王泰升, "台灣日治時期的法律改革", 170~172
- 參見王泰升, "殖民現代性法學:日本殖民統治下台灣現代法學知識的發展(1895-1945)", 政大法學評論, (130), pp.232~234 (1895)
- 參見司法院司法行政廳, "台灣法界耆宿口述歷史 第一輯", pp.116~ (2004), 司法院司法行政廳
- "殖民現代性法學:日本殖民統治下台灣現代法學知識的發展(1895-1945)", 222~230
- "詳細的情形,參見王泰升", 台灣日治時期的法律改革, 339~342
- 載於同作, "台灣民事財產法文化的變遷-以不動產買賣為例", pp.358~ (2005), 元照
- 參見王泰升, "台灣法律史概論", 112~113
- 參見國史館中華民國史法律志編纂委員會, "中華民國史法律志(初稿)》", pp.333~334 (1994), 國史館
- 詳細的情形, "中華民國史法律志(初稿)", pp.335~340
- 其詳, "四個世代形塑而成的戰後台灣法學", 臺大法學論叢, 40, pp.1374~1388 (2011)
- 陳瑾昆, "民法通義總則", pp.12~ (1931), 北平朝陽學院
- 參見陳瑾昆, "民法通義總則", 12~
- 張正學, "民法總則註釋", pp.32~ (1938), 商務印書館
- 胡長清, "民法總則", pp.13~ (1935), 商務印書館,實用法律叢書
- 參見王泰升, "台灣法律史概論", 292~294
- 參見陳維曾, "法律與經濟奇蹟的締造—戰後台灣經濟發展與經貿法律體系互動之考察", pp.110~118 (2000), 元照
- 參見王泰升, "台灣法律史概論", 288~289
- 關於台灣各個世代法學者之形成及其學術特色的整體描述, "參見王泰升", 四個世代形塑而成的戰後台灣法學, 1396~1411
- "以屬於第一代法學者、曾參與過中華民國民法制定過程的學者史尚寬為例,在其所著述的各種民法教科書中,不僅只有說明法規範本身所繼受的外國法制,也會另就其他設有相關制度的外國立法例加以介紹,不過其對各種外國立法例的認識,可能是來自日本學者的法學譯著", ~
- 參見王泰升, "台灣法的世紀變革", pp.181~202 (2004), 元照
- 參見王泰升, "台大法學教育與台灣社會(1928-2000)", 149~167 (1928)
- "任教於臺大法律系的俞叔平教授曾擔任DAAD獎學金的主考官", 也是臺大法律系學生較易獲得留德獎學金的因素之一。參見王泰升,〈台大法學教育與台灣社會(1928-2000)〉, 210~
- "以臺大法律系為例,從戰後初期設系到60年代初,教師中有國外留學經驗者,赴美加者與赴日本者各為14人,赴法國與赴德奧者各為3人", ~
- "60年代中期以後至80年代前期,卻是以留學德國為最多", 亦即赴德國11人、日本9人、美國6人、法國4人, ~
- "80年代後至2000年,仍以留德者最多,有11人,其次為留美(及英國)者9人、日本4人、法國及瑞士2人", ~
- 王泰升, "台大法學教育與台灣社會(1928-2000)", 209~210 (1928)
- 參見陳忠五, "戰後台灣法學史", pp.222~223 (2012), 元照
- 參見王, "法律思維與民法實踐", pp.60~64 (1999), 王慕華
- 參見王, "法律思維與民法實踐", 276~
- 參見陳自強, "臺灣民法與日本債權法之現代化", pp.343~ (2011), 元照
- 參見王泰升, "四個世代形塑而成的戰後台灣法學", 1398~1399
- "台灣於1995年制定的信託法,主要是以日本及韓國的信託法為本,只參酌英美的信託法原則,其原因應是台灣法與日本法同屬歐陸法系,在法律概念上有其親近性,較易仿效。參見陳自強", 臺灣民法與日本債權法之現代化, 180~
- 參見王泰升, "台灣法的斷裂與連續", 154~
- 參見國史館中華民國法律史編纂委員會, "中華民國史法律志(初稿)", pp.381~ (1994), 國史館
- "金門馬祖於今同樣施行中華民國民法,但其未經歷日本統治50年,故在民事法律生活上與台澎有若干差異,例如較欠缺完整的土地登記、仍有不少典權存在等", 這項議題還有待未來詳細研究, ~
- 參見詹, "民法債編及民法債編施行法修正內容概述", 台灣本土法學雜誌, (2), pp.180~185 (1999)
- 孫森焱, "新版民法債編總論", pp.2~ (1999), 自刊
- 參見陳榮隆, "互動而成之新物權通則及所有權", 月旦法學雜誌, (168), pp.6~ (2009)
- 參見謝在全, "物盡其用與永續利用:民法用益物權之修正", 台灣法學雜誌, (146), pp.2~ (2010)
- 陳榮隆, "互動而成之新物權通則及所有權", 9~15
- 參見王泰升, "台灣法的斷裂與連續", pp.135~136 (2002), 元照
- "最高法院66年台上字第1097號判例:「所謂最高限額之抵押契約,係指所有人提供抵押物,與債權人訂立在一定金額之限度內,擔保現在已發生及將來可能發生之債權之抵押權設定契約而言。", ~
- 不過, "擔保物權之新世紀與未來之展望", 台灣法學雜誌, (93), pp.36~37 (2007)
- "民法第757條修正為:「物權除依法律或習慣外,不得創設。」參見謝在全,〈物權法新紀元:物權編通則及所有權之修正〉", 台灣法學雜誌, (122), pp.2~ (2009)
- 陳榮隆, "擔保物權之新世紀與未來之展望", 36~
- "修正後的民法第827條規定:「依法律規定、習慣或法律行為,成一公同關係之數人,基於其公同關係,而共有一物者,為公同共有人(第1項)。前項依法律行為成立之公同關係,以有法律規定或習慣者為限。(第2項)各公同共有人之權利", 及於公同共有物之全部。(第3項), ~
- 其詳, "論台灣社會上習慣的國家法化", 臺大法學論叢, 44(1), pp.50~51 (2015)
- "惟司法院大法官於2015年3月20日公布釋字第728號解釋,認為祭祀公業條例關於派下權之規定,並未違反憲法保障性別平等之旨。對釋字第728號解釋的檢討,參見許玉秀主持,林明昕、陳昭如、詹森林、官曉薇與談,〈私法自治vs.性別平等-從釋字728號論祭祀公業條例之合憲性〉", 台灣法學雜誌, (270), pp.47~84 (2015)
- 參見王泰升, "台灣法律史概論", 297~
- 參見謝在全, "物盡其用與永續利用:民法用益物權之修正", 18~22
- 舉其要, "如妻冠夫姓、妻從夫居、子女從父姓、子女隨父居、離婚子女監護權歸夫、父母對子女親權之行使以父優先、妻之婚後所有財產均歸夫所有、妻之原有財產由夫管理等等。參見尤美女,〈民法親屬編夫妻財產制暨其施行法修正內容概述〉", 台灣本土法學雜誌, (38), pp.181~ (2002)
- "例如就民法第1050條第4款所規定的裁判離婚事由,從「妻對於夫之直系尊親屬為虐待,或受夫之直系尊親屬之虐待,至不堪為共同生活者」,修正為「夫妻之一方對於他方之直系尊親屬為虐待,或受他方之直系尊親屬之虐待,至不堪為共同生活者」,表面上以男女平等之名照顧了少數與妻方親屬同居的家庭,卻對更多從夫居的妻子所面臨的困境,並未加以給予救濟。參見陳昭如,〈權利、法律改革與本土婦運—以臺灣離婚權的發展為例〉", 政大法學評論, (62), pp.52~53 (1999)
- "例如「妻要從夫居。但有約定者,從其約定」、「子女監護權歸夫。但有約定者,從其約定」、「夫妻財產原則上各自所有,債務各自負擔,離婚或死亡時,夫妻婚後財產扣除債務後夫妻平分」,但「夫妻財產權由夫管理,即妻之所有財產由夫管理、使用、收益、及處分。但有約定者,從其約定」。然而在台灣現實社會中,只要夫妻約定不成或無法約定,即回到原則,仍以父權優先。參見尤美女,〈從婦女團體的民法親屬編修法運動談女性主義法學的本土實踐〉", 律師雜誌, (313), pp.76~ (2005)
- 參見尤美女, "台灣婦女運動與民法親屬編之修正", 5~8
- "例如婦女新知基金會在1990年代,曾邀請律師、法官、學者共同組成「民間團體民法親屬編修正委員會」", 並於1993年草擬出「新晴版民法親屬編修正草案, ~
- 見尤美女, "從婦女團體的民法親屬編修法運動談女性主義法學的本土實踐", 76~
- 參見尤美女, "從婦女團體的民法親屬編修法運動談女性主義法學的本土實踐", 78~
- "見司法院大法官網站" (1994)[URL]
- 參見戴東, "民法七十年之回顧與展望紀念論文集(三)物權‧親屬編", pp.219~ (2000), 元照
- 參見戴東雄, "民法親屬編七十年之回顧與前瞻—從男女平等之原則談起", 220~
- 參見尤美女, "從婦女團體的民法親屬編修法運動談女性主義法學的本土實踐", 78~
- 參見戴東雄, "民法親屬編七十年之回顧與前瞻—從男女平等之原則談起", pp.226~
- 尤美女, "從婦女團體的民法親屬編修法運動談女性主義法學的本土實踐", 79~
- "亦即增訂民法第1148條第2項:「繼承人對於繼承開始後,始發生代負履行責任之保證契約債務,以因繼承所得之遺產為限,負清償責任。」以及第1153條第2項:「繼承人為無行為能力人或限制行為能力人對於被繼承人之債務,以所得遺產為限,負清償責任。」", ~
- 以上發展過, "法律史:臺灣法律發展的「輪替」、轉機與在地化(2007-2009)", 臺大法學論叢, 39(2), pp.193~194 (2010)
